從台灣到庇里牛斯山腳的奇幻冒險

歆儀即將在 6 月 23 號法國當地時間結束為期一學年的高中交換生活回到台灣。自四月以來，她時常表達內心的矛盾，雖然很想念在台灣的家人朋友，卻又捨不得告別法國的接待家庭、同學老師與樂團團員。在她初來乍到，語言不通時，是他們以無比的愛與包容幫助她學習法文，融入並享受當地生活。回想最初，面對不熟悉的一切，媽媽我只能在地球另一端，理解與安慰她的惶恐與孤獨，提供各種建議，伴她跨越重重難關。好不容易熬過那些混著汗水與淚水的磕磕絆絆後，時光匆匆，如今她感傷說再見的時刻來得太快，未來不知何時還能再相見，天下果真無不散的筵席，每一段緣分都要好好珍惜。

時間回到 2023 年六月歆儀會考結束後，我開始鼓勵她和妹妹申請高中交換生計畫。歆儀是害羞敏感的孩子，要說服她離開熟悉的環境，一年不能回家並不容易。除了解釋交換文化的宗旨，也提供她許多參考資料，前人經驗分享，安全性確認無虞，並參加說明會降低她的焦慮。作為父母，我們則要學習放手與相信孩子能做到。之所以想鼓勵她們跨出這一步，除了過往經驗讓我深知這事有益價值觀與世界觀的形塑，也感嘆東亞各國的孩子很早就告別了童年，雖然在學力測驗上佔據世界排名前段班，但高強度學習壓力也令他們在人生賽道上沒有喘息的時刻，犧牲了其他面向的體驗。高一後很快要決定組別，選擇未來的專業，準備考大學，缺乏足夠的經驗與時間思考，孩子如何早早確定他們想要的是什麼樣的未來？所以我希望她們在思想啟蒙關鍵時刻勇敢按下暫停鍵，跳脫框架，用一年時間問自己「未來該是什麼模樣」。

我們在暑假尾聲確認交換國家，提出申請，在 11 月底完成英語能力測驗、繳交報名及安置費用，並提交各種備審資料（英文版：國中成績單、兩頁生活照簡介、一份文字自我介紹、自我介紹影片、體檢報告、疫苗施打證明⋯⋯）。理解各國接待家庭皆屬自願及無償接待性質，我們有心理準備，明白並非所有申請學生最終都能成行，歆儀很幸運在 2024 年 6 月得到了安置機會。確認接受安置後，短短的一個多月中我們辦了休學、金融卡申請、參加行前說明、申請英文出生證明、完成簽證面試、購買機票。在此期間，雖然有些語言隔閡，接待家庭的媽媽很努力並貼心地在通訊軟體上與歆儀聊天，詢問她的生活習慣，令我感動又感謝，我對歆儀說，轟媽白天忙於工作，還能接受一個陌生人住到自己家，像照顧自己孩子一樣照顧她，是很不容易的事，轟媽可能是你某一世的媽媽喔。我們也藉此旁敲側擊推測出對方的喜好，購買合適的見面禮。歆儀參加了機構在台北舉辦的三天行前營隊。期間與組員一起做飯準備餐點、進行各種闖關活動、體驗禮服派對、與上一屆學長姊交流提問。回家後，歆儀雀躍地分享新認識的朋友與各種有趣的事，開啟她對交換生活的美好期待。

分離的日子在忙忙碌碌中很快來臨，雖然各自在內心都提醒自己一定要忍住淚水，不要讓彼此擔心，在機場最後一刻，我們還是沒有忍住，抱著彼此，擦著止不住的眼淚，揮著手看著歆儀消失在海關那扇門後。我知道她很努力克服未知的恐懼，欽佩她的勇氣，過往那個很依賴媽媽的小女孩，開始輕輕地擺動美麗的翅膀了。為了配合巴黎接待團隊的集合時間，無法選擇直飛的航空公司，歆儀必須去伊斯坦堡轉機，在一個半小時內完成出關再入關（轉機機場要求轉機乘客要重新完成海關檢查），還好行李可以直掛。在這裡提供一個必要的建議：出發前加價購買來回程離艙門較近的機位，一來能迅速下機轉航班，二來也能降低回程時因航班超賣而被要求改班的風險，畢竟是未成年人，盡可能避免一切可能的風險。從此，我們保持聯繫，她順利在伊斯坦堡抵達轉機登機口後，我熬夜陪她聊天直到登機。抵達巴黎後，各國交換生會在巴黎進行三天文化營。往年的營隊時間較長，2024 年因為巴黎奧運而壓縮成三天。第三天，接待人員送學生們搭乘火車去到接待家庭的城市。歆儀的接待家庭位於南法，法國與西班牙交界的小鎮，庇里牛斯山腳下的地區。伴隨沿途美景，三個多小時後，高速火車終於抵達南法大城坡市 Pau。下火車後歆儀見到了她往後一年的法國爸爸媽媽和弟弟，我也終於能倒頭好好補眠了。

建議想體驗交換生活的學生與父母要有心理準備。面對陌生的人、語言、文化、食物、環境、觀念、生活方式，要積極努力去磨合與適應，這些都是可預期與不能避免的挑戰。在情緒低落時砥礪自己，相信自己可以克服，並時時提醒自己誠心感恩接待家庭，他們在一念之間選擇了你，接受你進入他們的私人空間與生活，為你提供一生難得的體驗機會去學習語言，瞭解當地文化。作為家庭一分子，平時要在力所能及範圍協助家務，關心家人，多多與家人、同學交流，如此，你的交換生生活絕對會如魚得水！

在法國，每隔一兩個月，學生就會放一兩週假，這是亞洲學生都很羨慕的一點，法國人的生活很平衡，鬆弛有度。歆儀分享法國的體育課非常有挑戰性，同學體能都很好。同學對待課業都很認真，課餘時間也認真玩樂，經常會有同學邀請參加派對。假日轟爸媽時常帶她在庇里牛斯山健行，遊覽海濱及各個美麗的山城古鎮，參加親友聚會。聖誕節採買禮物，逛聖誕市集。節日參加各種民俗慶典，感受熱鬧歡樂的氣氛。跟著學校去西班牙校外教學。五月時轟媽在工作忙碌之餘，安排了一週假期，帶歆儀搭飛機，一圓深度遊覽巴黎的願望，參觀她夢想朝拜的景點。除了校園生活、戶外活動，轟媽還幫歆儀安排額外的法文課，對她的法文學習很有幫助。課後她參加了當地市立樂團，練團與公演豐富了她的生活，也認識了更多朋友。本月初，在某次公演後歆儀接受記者採訪，報紙的標題為「從台灣到〔南法〕，少年豎笛手的旅程」。她提到國中時加入學校樂團，愛上豎笛，音樂從此成了生活的一部分，現在更成為她成功融入當地生活的重要推手。

從出發時的忐忑，各種人生初體驗，歡笑與淚水，這一切對歆儀來說是不可思議、華麗又奇妙的冒險旅程，終身難忘。在地球另一端，她收穫了沒有血緣的家人，與一群她不會忘記的好朋友。南法人以其熱情好客與善良接納了一個孩子，讓她帶著滿滿美好的回憶回到家鄉。母親節時歆儀傳訊表達她對我的愛與感謝，她說這段經歷對她意義重大，她也找到了人生方向。驗證了我最初向她保證的，不要害怕，你絕對不會後悔，這會是影響你一生的經歷。這一年歆儀成長很多，更獨立、勇敢、積極，一切都要歸功於她的法國媽媽與爸爸，感謝他們的引導，無私的奉獻，除了滿滿的感謝，也希望他們來台灣玩，讓我們有機會盡地主之誼。感謝所有幫助她的學校、樂團老師和同伴，也感謝交換機構的牽成。很快，一學年即將在忙忙碌碌中結束，離別的時刻又是匆匆到來。我跟歆儀一樣心情很矛盾，高興思念女兒的數饅頭日子即將結束，難過他們在地球的另一端重演與去年八月同樣的不捨與淚水。春去秋來，人生是一次又一次的聚散離合。